辛子IN日本/回乡札记之二:商业化的韶山

April 28, 2014

文:旅日作家、自由撰稿人 唐辛子

回乡札记之二:商业化的韶山

  这次回到阔别七年的家乡湖南,韶山也是我们的重要目的地之一。因为在日本的历史教科书中,凡是涉及与中国相关的近代史,毛泽东是必然会出现的一个人物。为此,我家小朋友MII同学,对于“去韶山”真是充满期待。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非常想知道,毛泽东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在去韶山之前,我跟小朋友MII谈到过自己上小学时,由学校组织去韶山春游时的情形。按现在国内的宣传口号来说,我们小学时代的春游,算得上正宗的“红色春游”。作为“毛主席家乡的小学生”,那时候学校的老师们不是组织我们去韶山,就是组织我们去烈士公园。

  在满目郁郁葱葱的绿色之中,我们的脑子接受的是“红领巾是革命先烈的鲜血染成的”这样的“红色教育”。如今回想起来,也算是红绿相映,春意盎然。

  不过,作为一个时常心不在焉的差生,我的脑子里常常是“绿肥红瘦”——老师对我们的“红色教育”,我没记住多少,但对韶山的田野与蓝天,却至今记忆犹新。因此,在去韶山之前,凭着童年记忆,我对小朋友MII所描绘的韶山,是一个安静祥和的、空气洁净的、清山绿水的好地方。有着中国南方乡村淳朴娟秀的日常与自然。

  可是韶山之行令小朋友MII非常失望。在回日本的飞机上,这个12岁的孩子记下了她的中国游记,关于韶山,她这样写:“并非认为毛泽东是多么伟大的人物,但作为对历史的学习,所以去了韶山。妈妈说她小时候学校组织远足活动,都会去韶山,说韶山是很田野乡村的地方。但到了韶山之后,我感到非常失望。韶山并不是妈妈说的样子,而是个旅游景点。修建整齐的公路、餐厅和酒店、还有警察和成队的军人……大人们说的话也非常奇怪……去韶山那天我身体很不舒服,是极不愉快的一天。”

  在韶山的几个小时,小朋友MII始终没有一丝笑容。甚至拒绝在毛泽东故居前拍照留影。那天她有点感冒身体不适是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则是那些荷枪实弹列队在游客中穿行的军人令她很不适应。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军人。她无法理解在一位开放给游客们参观的中国领导人故居前,为什么需要那么多荷枪实弹的士兵,警备如此森严?

  此外,周围大人们关于毛的评论,也令这个12岁的孩子感觉奇怪。因为她听到导游对游客们说:“来,大家到毛主席故居的屋檐下走一走,沾沾主席的福气和灵气,毛主席会保佑你们。”

  “为什么导游这么说话呢?毛泽东只是一位中国的领导人,他并不是神啊?”MII问。

  “但在一些中国人的心目中,毛是被当作神一样崇拜的。”我只能这样如实回答。至于其中原因,但恐怕要等小朋友MII长大之后熟读中国历史,才能有所理解。

  而面对今日韶山,我也理解小朋友MII的失望。眼前的韶山,的确已经与我童年记忆中的韶山大不一样。我小时候所见到的韶山,是属于田野与自然的,没有商店也没有饭庄,那时候我们去韶山一趟,都要自带水壶与干粮。故居里外也没有四处围起来的栏杆。

  但现在的韶山,完全不一样了。各种贩卖“毛主席家乡菜”的饭馆,大大小小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作为中国红色旅游第一圣地,如今的韶山,旺季每天接待7万人以上,淡季每天也要接待3-4千人左右。旺季时进入故居的长队要等待2小时之久。在韶山滴水洞的小卖部,一尊毛泽东雕像,贵的卖到人民币近5000元,便宜的则人民币598元-398元不等。更便宜的是印有毛泽东头像的“主席护身符”--花人民币38元左右就可买一个带回家保平安。

  参观完滴水洞出来后,我在路边小摊上买了5小袋爱吃的核桃糕、花生糕之类,花去人民币100元,从份量与包装来看,感觉比日本旅游景点的食品还卖得贵。在“毛泽东广场”的花篮贩卖处,摆放着各种规格的大小花篮,花篮前边竖着一个大落地牌,牌子上写着花篮和仪式的价格:

一、花篮品种和价格:

◎ 手捧花 59元/束

◎ 小花篮 99元/个

◎ 三层花篮 299元/个

◎ 四层花篮 399元/个

二、仪式价格:每场1000元。

  导游问我们要不要给广场上耸立的毛泽东雕像送花,我看了看鲜花价格,摇了摇头。这样的花篮价格,换算成日元,大约为1-6千日元左右不等。即使以日本普通人的工资水准来看,也可以说得上是价格不菲。更不用说普通中国人的工资水准。不过导游介绍说:购买大型花篮的以团队游客居多。既然到了韶山,总要献花对领袖表示敬仰。

  韶山的毛泽东纪念馆是我们参观的最后一站,这个纪念馆内展出了六千多件毛泽东的晚年生活遗物。进入纪念馆大厅,首先看到的是一颗重5吨、高1.226米、长、宽1.15米的巨型“毛泽东龙钮大印”。这颗巨型印章,仿照毛泽东生前所使用的一颗龙钮印章制作而成,被称为“镇馆之宝”。据介绍:制作这颗巨型龙钮印章的“寿山石”原重35吨,因此,在“镇馆之宝”制作完成之后,余下的30吨边角石材,也被制作成不同大小的同体龙钮小印章限量版出售,价格根据大小重量不一,从人民币158666元-38666元不等。

  而纪念馆里的另一件“镇馆之宝”,则是一件毛身前穿过多年的、补了73块补丁的睡衣。通过所展出的毛的遗物,可以了解到身为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毛泽东,其生活的简朴程度。也让我想起小时候所听过的关于毛泽东的种种故事与传说:说毛泽东的一生不仅艰苦朴素,还非常不喜欢钱,认为金钱是肮脏的东西,意味着资本主义的腐朽与堕落。因此他身上从不带现钞。

  不喜欢钱的毛泽东,看到故乡的变化和当今中国的发展,他是否会感到欣慰呢?他会认为他的“人民”是在发展中变得富裕了呢,还是在发展中变得堕落了?

文:旅日作家、自由撰稿人 唐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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