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季候风/人情让银座如此难忘

December 04, 2013

文:旅日作家、神户国际大学教授 毛丹青

  东京的银座跟巴黎香榭里舍大道和纽约第五大道齐名,是世界三大繁华中心之一。别的不说,只要看一下每天来往的出租车就能明白,因为整个东京似乎没有别的地方比银座的出租车更艳丽,我说“艳丽”,主要说车的色彩,很闪亮很耀眼。

  据说,古代的银座只是一片汪洋,400多年前,由德川家康填海造田,后经几个世纪的演变发展,到了明治三年(1870)才正式命名为银座。后来外国人逐渐定居到银座,带来了咖啡馆、西式酒吧、蒸汽浴、基督教会和专业画廊,琳琅满目,让日本人第一次在银座吃到了冰激凌,第一次看见了电灯,同时也是第一回接触到了西方文明,由此也使银座成为了日本走向世界的高雅的门户。难怪有人评价银座是东京的“心脏”,旧时代的风貌和新世纪的繁华均被这几条大街表达出来。

  其实,就我个人而言,很多年前做过鱼虾生意,凌晨必到东京最大的鱼市筑地收购当天打上来的活鱼,所以在银座附近租了公寓住过一段时间,也许是因为每天出入街道深处的缘故,来往多了,认识的人也变多了,于是大家的日常变得丰富起来。

  我的邻居住过一位90多岁的老人,每天骑自行车经过银座去一家养老院,出门遇上他的时候。我跟他打招呼“早上好”,接下来问他:“您每天都骑车去那儿,有什么好玩儿的呢?” 他一边推出自行车,一边回答;“有很多七八十岁又年轻又单身的女人呀。”

  同样还是这位长者,他骑自行车爱穿木屐,春夏秋冬都一样。有一回,木屐卡到自行车的脚蹬子上了,结果老人害羞,一直绕着公寓楼骑,不愿找别人帮忙,而且还像没事儿一样跟人微笑。最后是他儿子觉得老爸这么晚不归有点奇怪,于是下楼找到他,90多岁的老爸和70岁的儿子,他们两人面对面笑了。

  后来,说准确些,即使到了今天,当我跟日本朋友说起这两件事的时候,大家都说:“这是银座风格!”

  记得有个日剧,专写银座老人的事儿,多少有点儿肥皂的味道,打打闹闹,看起来很轻松。

  剧中的主角是个退休的老头,某日参加同学会,看到小时候最讨厌的家伙当上了国会议员,参加同学会也不忘到处拉选票,于是心里更讨厌对方,憋了一肚子气,当晚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等到醒来时,这位老人一下子变得深沉了,而且跟孩子们说:“你老爸我,就要当这个国家的首相!”

  该剧播出后很受观众欢迎,尤其是老年观众,好像谁的心里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梦想,梦不成真不罢休。

  其实,这么多年,银座从来没有改变过我对它的印象,楼多楼挤,但不乱,建筑的章法做得很好,上下班时的人流整齐,好像这座城市的人并非偏要扎堆一样,分流开来,再加容易识别的路标,行人的脑袋一个个圆鼓轮敦地往前浮动挺进,很少看见走到一半突然扭头朝后走的人,银座的人似乎是有计划的,没事儿是没有人出来溜达的!

  有一位国内的朋友到银座购物,买完大包小包以后剩下的也是上述感受,别无异样的感觉。不过,也许因为过于整齐的缘故,走在银座第四条十字路口时,我有时觉得商业大厦也跟盒子一样,不知从天上往下看会不会是这番效果?

  同样的银座风格还表现于书店,如同刚才说的浓厚的书香一样。书店不论中外都是卖书的,但在某些细节上的差异却十分明显。就拿银座的很多书店来说,并不像北京或者上海流行的书城那样凡事都以“城”自居,当然,这并不是说日文里没有“城”这个字,而是他们觉得书店应该分散于社区。因为购买书籍的行为是一个安静思考的过程,完成这个过程的场所未必就是闹市最好。坐落在银座的书店,虽然不大,但书店的功能却得以充分地发挥。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这里也就成为以书会友、联谊的小小社区。

  我是喜欢逛银座的人,同时也喜欢去银座的书店,因为从书类的布局来说,重要的是从视觉上如何让你觉得醒目、舒适,尤其是刚进大门的那段空间,人文类的书架全都集中在一块从屋顶上降下的巨大的红色帷幕的下端,理科类是蓝色的,杂志类是黑色的……整个书店犹如巨型的舞台,魔幻的灯光照在帷幕的腰间,既不扰乱顾客看书的视线,又能给读者一种温暖而神秘的感觉。

  其实,银座整条繁华的大街就是如此令人赏心悦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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