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言论自由与过剩的民族主义——朝日新聞若宮主笔演讲

September 05, 2012

  朝日新闻社主笔若宮启文于本月4日参加了在中国吉林省长春市南湖宾馆举办的“10+3媒体合作研讨会”,并在会上演讲。本次研讨会的主题是围绕亚洲媒体的合作、强化区域政治经济合作、克服国际金融危机等题目展开。吉林省党委、政府干部以及与会各国大使以及人民日报等中国媒体的负责人共同出席了此会,若宮主筆被邀请在会上发言。

  演讲内容如下:

  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好。

  能受邀参加人民日报社以及吉林省政府主办的这次盛大的研讨会,我表示衷心的感谢。

  中国把news称作“新闻”,这是个由“新”和“闻”结合而成的词。不过,在日本和韩国,“新闻”指的则是报纸。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新闻”是从欧美的“news” 一词直译过来的呢。然而最近才知道,其实,在一千多年以前的唐朝,当时的中国就有了3卷“南楚新闻”。

  据说这是一本汇编了当地新鲜事儿的书,也就是说“新闻”的出处在中国。从这一事例上我们也该对亚洲的古老文化更有信心吧。从这个意义来讲,我也很赞同本次讨论会的宗旨,即当今亚洲的媒体应该互相合作,把信息传达给全世界。

  那么,在此我必须要提出两个问题。一个是报道、言论自由和监控问题。另一个则是民族主义的问题。

  媒体的形式依国情不同而存在很大的差异。很明显,中国的媒体并不认可欧美主张的报道、言论自由。在亚洲,像日本这样的自由主义国家的媒体基本上接近欧美各国的立场,因此经常和中国等国发生摩擦。

  可是,尽管如此,日本和中国同样作为亚洲国家,不是也应该很大程度上理解彼此在报道上的立场吗?目前,朝日新闻正在做一个详细的连载报道,背景是震惊世界的中国前政治家的垮台事件。除了英文以外中文网站“朝日新闻中文网”也在刊载,来自中国用户的点击率很高。

  这大概是因为中国人对此也有共鸣的缘故吧。虽然网站由于这个连载在中国很遗憾地被屏蔽过,但那也只是一部分而已,现在大部分都可以自由浏览了。我们只是想以亚洲整体的视角有分寸地进行报道,不过中国国内也会从近邻媒体的报道中敏锐地感觉到时代的变迁吧。

  当然,如果日本的政治领导人发生了类似问题的话,我们同样会报道,而且规模会大得多。那是因为日本的报纸都相信,施行监督才是媒体最大的作用。

  但我并不是想吹嘘我们的报道和言论有多自由。中国方面也经常批评日本的报道也有很大的问题。譬如,如果发生一个大事件的话,为了煽动读者的兴趣,日本媒体就会集中报道那件事,结果不是会给社会带来混乱吗?也就是说,大家认为媒体应该重视维持秩序,正确引导社会而对报道进行自我节制。

  对此我有我的看法。我相信如果从长远来看,尽可能实事求是地报道对社会的进步一定有帮助。不过,集中地、非理智地报道确实应该避免。中国的报道自由范围正在一点点扩大,这值得肯定。不过,必须警戒为了勾起读者的好奇心而夸大事实或煽动读者,进而陷入商业主义的陷阱里。

  那么,从这个意义来讲,现在各国的媒体最应该慎重警戒的,不就是各国和各民族间存在的过剩的民族主义吗?

  这个夏天,日本跟韩国以及中国之间摩擦不断,关系日趋紧张。而且都是围绕岛屿领土权的纷争发生的。领土纷争往往牵涉过去的战争和殖民地统治的历史而衍生出民族主义。对媒体来说这是合适的题材,既可以强烈地谴责对方国家,又可以拥护本国的立场。

  如果是外国间的对立和纷争的话,还可以公平地报道双方的主张。不过,如果是本国和他国的纷争的话,大部分情况下,媒体往往容易误解自国是正确的立场下进行报道。

  其实,与民族主义相对,言论自由的国家的媒体往往过度反应,而且容易失去理智,经常批评本国政府“懦弱”。在日本比起报纸,杂志和互联网上过激的内容更多,国民感情也被煽动得更激进。网络舆论隐藏的危险是各国共同面对的问题吧。

  日本的报纸以前也有过非常痛苦的经历。那是日本军国主义谋取称霸亚洲的时候,媒体不用笔的力量进行劝谏,反而煽动殖民地统治和侵略。那是因为媒体沉醉于民族主义,想要讨读者的欢心才会那样。那样做报纸确实卖得更多了。然而现在,我在长春,也就是以前日本建立的满洲国的首都,对这件事必须深刻地反思。

  反观近代国家与报纸一起成长的历史,各国的媒体为各自的民族和国家利益、骄傲而尽力也是理所当然的宿命吧。可是,媒体如果陷入狭隘的民族主义而一味煽动跟外国的对立的话,那会变成什么样?最终还是会玩火自焚,这就是日本的沉痛教训。

  当今亚洲在经济方面彼此更加依赖,各方面的联系已远远超越了国家的框架而不断扩大。文化和文艺方面的交流以及人员往来都取得了飞跃性的发展。在这样的时代,媒体特别是重视理性的报纸,不是正担当着超越狭隘的民族主义而追求真正的国家利益的作用吗?我对此保持自警并深有体会。

  如果作为亚洲邻国我们还互相仇视的话,那怎么能向欧美宣传亚洲的价值观呢。我相信,为了不被欧美各国嘲笑,不只是对他国,对本国的政府和国民也应该保持有分寸的态度,这才是我们媒体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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